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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 :2018-09-19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點

——在50人論壇成立二十周年學術研討會上的發言

樓繼偉

2018916

 

謝謝主持人,各位下午好!

根據本次研討會的主題,“新時代改革開放的新使命”,我重點講講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關問題。這并不是新命題,改革開放40年來,一直在進行這方面的改革,但問題不斷冒出,不得不再次強調改革的重要性,并力爭取得實效。

經濟發展通常面對總量問題和結構性問題交織的局面。前者,可采取反周期需求管理的辦法應對,后者發生在經濟的供給側,即勞動力、資本、土地等生產要素配置機制和效率的提升,主要靠改革。因此,經濟原理和國際比較所稱結構性改革就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求側沒有改革。結構性改革必然發生在供給側,但需要需求側方面的政策配合,因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多是“短期痛苦、長期見效”,有的可能當期就很快見效,這就需要需求側方面的一些政策進行支持、配合。中央之所以使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個提法,我理解主要是提醒大家關注供給側,不要總惦記著需求側的刺激政策。

回顧世界經濟發展史,比較典型的“里根新政”、“撒切爾改革”等,都是結構性改革,也是危機推動型的被動改革,不改革就過不下去了。撒切爾改革時,英國叫“英國病夫”;里根改革時,企業所得稅的邊際稅率超過70%,企業都不愿意投資,經濟出現了危機。近年來,我們著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改革成效逐步顯現。但總體上看,改革的方法還需要完善,改革步伐也還有進一步加快的空間。“三去一降一補”是針對產能過剩、庫存高企、杠桿偏高、成本過高、短板突出等結構性問題提出來的工作目標和任務,本質屬性是深化改革。但現在很多做法是把目標任務當手段,比如“去產能”就給各地下指標。規范的做法應當是按照環境標準、安全標準、質量技術標準等去考核,如果企業不符合,就要給企業時間去調整。下指標的做法就是把目標當手段,還是傳統的工作方法,依靠行政手段,屬于計劃經濟時代的“關停并轉升”措施,真正的改革做法并不多。因此,下一步推進改革,核心還是要破除制約生產要素配置效率提高的體制機制障礙,讓市場起作用。

在勞動力方面,重點是促進勞動力的自由流動。加快改革戶籍、養老、醫保等制約勞動力自由流動的制度。最近一段時期,個別地方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一些地方清理所謂低端人口,搶奪高端人才,這是我們勞動力成本提高的重要因素。從國際經驗看,1名中高收入的城市就業者相應需要4名所謂中低端人口服務,如果把所謂低端人口清光了,勞動力的成本將大幅提高,“高端行業”經營和人民生活反而更不方便,甚至會刺激移出國外。另外,要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和流動性,在制度上促進勞資雙方之間的平衡。2015OECD測算,我國對于非臨時職工的保護在全球72個國家中排名第2,僅次于委內瑞拉在查韋斯極左翼政府時期制定并沿用至今的相關法令。我們的排名比歐洲高出許多,但是我們勞動力市場因這個因素造成的扭曲程度遜于歐洲,因為我們法律在執行層面不夠嚴格,一方面使合法合規經營的企業困難更大,另一方面對善于靈活變通的企業也留下了尋租空間,對社會道德是負激勵。

在資本方面,重點是如何使金融更好地服務于實體經濟。前一段時期,我們過度的混業造成了一系列金融亂象,風險積聚的同時,也不斷抬高資金成本,加劇實體經濟困難。目前到了水落石出的階段,出現了大量風險。習總書記強調,“金融要回歸本源,為實體經濟服務”。目前,我們正處于治理金融亂象、打好防控金融風險攻堅戰時期,確實到了水落石出的階段,也出現了大量風險,無論是 P2P、部分保險公司的風險期限錯配,還是小銀行的風險暴露,一方面會帶來社會穩定問題,另一方面更是給中小企業融資帶來了很大困難。因此,我們一邊要降杠桿、去風險,一邊也要認真思考我們究竟需要什么樣的資本市場、發展什么樣的經營模式,才能更好地服務于實體經濟。總之,就我看來,目前這種大混業的模式是絕對不行的,會引發高風險。

在土地方面,重點是加快土地流轉制度改革。世界上沒有自由的土地市場,一個國家的土地面積是有限的,錢是可以印出來的,但地是印不出來的,所以土地天然具有公共性,就要有用途管制。但用途管制對不同所有制,要有進入市場的通道。要大力推進土地流轉制度改革,提高土地配置效率。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在符合規劃、用途管制和依法取得的前提下,允許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出讓、租賃、入股,實行與國有土地同等入市、同權同價。近年來在這一方面取得了一些進展,但執行中也容易走偏,要么是重視后半句的要求而忽視前半句,要么相反,所以改革仍然處于試點階段,還沒有全面推開。

上述生產要素領域的改革重點,實際上就是常說的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中的αα通常被解釋為制度創新和技術進步。我們的結構性改革其實就是著眼于這個神秘的α,也只有將結構性改革落實到位,才能真正將α釋放,提高全要素生產力,提升我們經濟的潛在增長水平。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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